第A06版:紫琅茶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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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上一篇  下一篇4 2019年8月14日 放大 缩小 默认        

何处不能看春花

李新勇摄

 

把人设置在姹紫嫣红的花树面前,无论哪个摄影师,都很难拍摄出人与花同频共振、相生互衬的美感。

□李新勇

在和煦的春光中,跑到千里之外去看某种花开,怎么看都像没事找事,活腻了作死。这不,在去看贵州毕节的百里杜鹃之前,先去看了平坝农场的万亩樱花。

暮春时节,单瓣樱花已谢,只剩下暗红色的花蒂;日本樱花开得正盛,一朵朵,一簇簇,在枝头上如同绽放的烟花。树下碧草如茵,天蓝得像一个梦。偶尔有一株高大的白色樱花,五个花瓣像细小的裙,被微风轻轻地掀起。一阵风吹来,落樱纷繁,恍如彩色的大雪在风中跳起舒缓的滑翔舞。花开时美,花谢也疾。想起唐人的诗句“花开堪折直须折,莫教无花空折枝”。连男人都忍不住折下一朵插上鬓角,更别说对美具有直观表达本领的各色女性了。

当一万亩樱花出现在面前,穿行花树下,再好的摄影师都可能产生这样的困惑:从什么角度下手,才可能拍摄到独一无二的春花图?一张图片,如果只有影像而没有思想和灵魂,那影像不管多好看,都显得苍白;一张图片,如果拍不出自我,重复了别人,多一张不如少一张来得干脆直接。

一万亩樱花都在盛开,花事繁重得让人熟视无睹、见惯不惊,跟坐拥三千佳丽还跑出去泡妞的皇帝一样。不知道这是繁花的幸运,还是不幸。倒是树下的一两对恋人的背影,让这一片浓重的繁花,有了许多生气。

平度农场正对大门的主干道两侧,是两排硕大的香樟树,全长六七公里。那些香樟树,大的须三四人合抱,小的一人合围不过来。这个品种的香樟,冬天居然落叶,此时正值新叶萌发时节,行走于香樟树下,成熟而高格清爽的香气,芬芳馥郁。这两排香樟树少说也有五六十年的历史,枝干整齐,不像从别处移栽来的。我心想:这是何人所植?

正疑惑间,走到大门外,回头望时,大门正中悬挂警徽,两侧各有一只石狮子,右侧石狮底座上刊刻着2001年“平坝农场建场五十年纪念”字样。原来这里曾是劳改农场,这些香樟树,当是这片土地和时间的见证者。

一转身,面对毕节山峦上满坡满岭的杜鹃花,却又是另一番感受。

杜鹃花,又名山踯躅、山石榴、映山红,在彝族地区,又被称为索玛花。全世界有九百多个品种,中国竟有五百三十多种,占绝对优势。而在毕节,保存着最原始古老的杜鹃林,在这片杜鹃林中,相继发现多株粗壮的原生杜鹃树,堪称中国杜鹃花之王。

这是一片没有经过任何人力而自然生生灭灭的天然杜鹃林。

正值晚春,在长达五十余公里山坡上奢华怒放的杜鹃花,香艳入骨,千姿百态,铺山盖岭,色彩缤纷。红色的好似火焰,粉色的状如游侠,白色的恰似绫罗绸缎,紫色的高贵典雅。有的坡岭上一片全是红色,像红旗漫卷、云霞覆盖;有的坡岭上全是白色杜鹃,远观如皑皑白雪、酥松如棉;还有的红色、紫色、白色相互混合,争奇斗艳。每一棵杜鹃花树都有六七米高。树干具有男性的雄壮,花朵却似女人般温柔,每一树花就是一道风景,连绵起伏的花树,组合成一片波涛汹涌的花海。

百里杜鹃花海,看的是气势。手机怎么拍都只能拍出邮票大一块,这时摄影家的广角镜和无人机,优势就凸显出来了。在无人机携带的镜头下,波澜壮阔的花海,温婉秀丽成一条搭在山坡沟坎上五彩缤纷的花腰带。

花树下游人如织。在这个时代,每一个游客都是一个摄影家,有相携相伴的情侣,有为父母拍照的孩子,有在花树下摆弄各种姿势的大妈。不得不说,无论在哪个地方,数量占绝对优势的,都是大妈。上车睡觉,下车撒尿,到了景点可着劲儿拍照,人不一定美,姿势必须妖娆。数量多,说明我们进入一个了不起的时代,让大妈们从厨房中解放出来,无拘无束走在旅途上,就是一种经济实力的表现,也是太平盛世富裕繁荣的象征。

有三个大妈,掐下的杜鹃花插满了头发、背包和衣领。对我的劝告,反诘说:“关你什么事!”我说我用一个字就能打败你们。她们问哪个字。我说:“条!”这个量词全国人民适用对象高度一致,三条大妈疯狂地跟着我撵了一里多山路。

在这里,摄影家碰到了跟万亩樱花园同样的问题: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些花拍好。这也许是个困扰不少摄影爱好者的问题。我不搞摄影,对摄影的器材和技术没有研究过。在观看了众多关于樱花和杜鹃花的照片后,凭直觉,有这样一个感受:每一种花甚至每一朵花,都有自己的气质和灵魂;花如女神,拍摄的时候,器材已经不是最主要的,最主要的是拍摄者一颗发现美的心。比如繁花浓重、背景杂乱,不妨做减法,选取最具代表性的几朵或一两枝,以天空或虚化的碧草为背景,配以光影选择,那便美上加美,美美与共;再如用长焦压缩背景,让画面更加丰富。我曾比较过多位摄影家的摄影作品,凡是平时不读书的摄影家,不管器材多好,其作品除了大红大紫、颜色鲜艳,几乎无更多可看的内容;而经常钻研学问、拥有美学和绘画技能的摄影家,器材不一定是最好的,却经常拍摄出最令人感动的作品。二者的区别,就在于有没有美学视角,美学视角源自美学素养,亦即审美之心。

至于把人设置在姹紫嫣红的花树面前,无论哪个摄影师,都很难拍摄出人与花同频共振、相生互衬的美感。所谓“花旺人不旺”,便是题中之义。

万亩樱花、百里杜鹃,一个人工,一个天然,同处春天,各有其美。先后去过之后,回头一望,似乎确实又多出了些许发现和感悟,仿佛去过与没有去过,不仅存在表面的不一样,还滋生出了本质上的区别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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